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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优先”下的同盟崩塌:美欧裂痕加剧与全球秩序重构
发布时间:2026-01-14 13:55:06 来源:中国网 作者:白璐

中国网1月14日讯 (记者 白璐)“冷战结束后,美国外交政策精英们笃信,美国对全球的永久主导符合本国最佳利益。然而,只有当其他国家的行为直接威胁到我国利益时,其事务才与我们相关。”

去年底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NSS)中的表述清晰地体现了特朗普政府的孤立主义政策。在“美国优先”的逻辑下,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关系会受到怎样的影响?美国突袭委内瑞拉,觊觎格陵兰岛,在俄乌问题上向乌方施压,跨大西洋伙伴关系还能挺多久?日韩不同类型的领导人执政,如何影响美国与亚洲盟友之间的关系?

11日,在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举办的2026世界和平论坛冬季系列活动“特朗普2.0时代的美国与盟国关系”圆桌论坛上,中国前驻美大使崔天凯,中国社科院荣休学部委员周弘以及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名誉院长阎学通就上述问题进行了讨论。

11日,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举办2026世界和平论坛冬季系列活动“特朗普2.0时代的美国与盟国关系”圆桌论坛。

(摄影:白璐)

· “美欧同盟并非铁板一块”

周弘从历史的维度介绍了美欧同盟关系的演变。她指出,美国全球霸主地位和跨大西洋伙伴关系是二战后才全面建立的,体现为美国为主,欧盟从属。美欧盟友关系的基础是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但是现在美国变了,开始主张国家本体,与欧盟的主权让渡理念南辕北辙。此外,即使是盟友关系,美欧在制度、价值观以及行为方式等诸多方面也存在明显的差异。而美国对欧洲越来越多的干涉,特别是在格林兰岛的问题上彻底激怒了欧洲人。

周弘指出,在安全问题上,欧洲没有能力与美国抗衡,其距离真正实现战略自主至少还需要5-10年的时间。所以欧洲目前只能通过在经济上对美国妥协让步、对华政策上向美国靠拢,以换取美国对的欧洲保护。

崔天凯大使指出,美欧同盟并非铁板一块,也不总是利益共同体。甚至最近讨论很多的“门罗主义”最早就是针对欧洲提出的。冷战后美苏对峙时,西方成立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以对抗华约。“但是上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华约也不存在了,北约还维持到现在,理由是什么?”

崔天凯表示,这样的同盟体系已经不符合世界发展的潮流了,也不符合包括“全球南方”国家在内的其他国家的利益。“现在全球天天讨论的大问题,有哪些可以靠拉帮结派的军事同盟搞对峙对抗来解决的?没有!强行维持这样一个不符合历史前进方向的同盟体系,必然会在内部带来很多分歧和矛盾。”

阎学通认为,美欧分裂不仅表现在美欧之间的裂痕,也表现在欧洲国家内部的裂痕以及自由主义和民粹主义在两个地区的竞争。他指出,美欧民粹主义决策者把安全置于发展之前,更倾向于采取保护主义和孤立主义政策,因此而削弱了美欧同盟的基础,使得整个政治意义上的“西方”出现了裂痕。

阎学通表示,虽然特朗普政府咄咄逼人,但美欧之间裂痕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来自于欧洲国家的决策者缺乏责任感,把欧洲的安全保障看作是美国的责任。“我自己理解美国和欧洲的交换关系:美国给欧洲提供安全保障,欧洲得付出一些代价,得支持美国对其他国家采取霸权政策。现在美国说了,光通过支持我对别人采取霸凌政策换给你的安全保障,这不够,你还得支持我对你也采取霸权政策。”

·欧洲能做什么?

美国在去年12月的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猛烈抨击欧洲,宣称由于移民和其他因素,欧洲正走向“文明抹除”。而最近,“门罗主义”的再次回归以及美国试图吞并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的行为更是引发了欧洲的恐惧与愤怒。很多人认为,欧洲对美国的不信任已达极点,这标志着战后的一个历史性转折,即所谓“西方国家”的概念正处于崩溃的边缘。那么,跨大西洋伙伴关系还能挺多久?欧洲会如何回应美国对于格陵兰岛的领土诉求?

对此,崔天凯认为,欧洲需要美国提供安全保障,因此只能妥协让步。但问题的关键是,欧洲目前并没有什么能认定的安全威胁。“现在把俄罗斯认定为对欧洲国家最大的安全威胁,我觉得这是一个误判,中国当然更不是。现在涉及到格陵兰岛,欧洲会不会认为美国是(安全威胁),这就不知道了。但好像也不准确。”

崔天凯指出,在理解美欧关系时,要看到美国正处于历史的十字路口,特朗普第二次当选总统并非偶然性事件,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思潮的出现是多年来美国经济、政治、文化、社会演变积累而暴露出的现象,所以美国今天的变化并不会因为未来总统更迭而改变。“在相当长时间,我们要准备好和一个不同的美国打交道。”

周弘认为,欧洲是经济巨人,政治矮子,军事侏儒。缺乏军事能力导致欧洲面对美国的霸凌只能忍气吞声。“假如明天早上醒来美军已经占领格陵兰岛,欧洲能做什么?除了抗议以外还能干什么?”

阎学通认为,特朗普立志做“美国最伟大的总统”,夺取格陵兰岛会使美国的领土大幅增加,所以特朗普的决心很大。但夺岛不一定通过军事手段,也可能通过交易或交换达成目标。欧洲的决策者们虽然只能忍,但是不排除欧洲会有相当多的人没法忍这口气,他们会做出什么,谁都不知道。

·美国与亚洲盟友关系不确定性上升

阎学通认为,虽然都是盟友关系,但美国与亚洲盟友的关系不同于和欧洲盟友之间的关系。因为亚洲没有北约,美国与亚洲盟友之间不存在共同的敌人与威胁,每个国家都有其认定的不同的威胁。正因如此,美国的亚洲盟友甚至可以在领导人更换的一夜之间改变立场。比如韩国,之前尹锡悦任内将中国视为威胁,而李在明上任后提出要全面恢复中韩关系,其中包含安全领域的合作。再比如日本,石破茂任内推动中日关系发展,甚至已经开始讨论加速中日韩自贸区了,但一夜之间高市早苗上任,中国就变成威胁了。“中日关系有那样的冲突和利益变化吗?没有,是因为高市早苗想利用对华强硬制造冲突以争取国内的支持,使她的政权能维持的时间长一点,这是个人利益驱动的。”

阎学通指出,美国与亚洲盟友之间的关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那个国家的决策者是什么样的人,他如何看待与中国之间的关系。比如日本的高市早苗、菲律宾的马科斯看法一样,将中国视为威胁,所以紧靠美国;而韩国的李在明、新加坡的黄循财、泰国总理阿努廷则截然不同。然而,领导人的变更是内政变化的结果,这使得美国与亚洲盟友之间的关系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崔天凯则强调,亚洲国家尤其警惕美国在亚洲的重要盟友——日本。他指出,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后,基本上是美国主导了战后对日本的处理问题,但没有认真地清算日本军国主义,导致很多军国主义的东西被默认接受甚至保护下来,后患无穷。“今天我们面对中日关系的很多麻烦,都可以追根溯源到那个时候。”

崔天凯表示,二战结束后,美欧同盟体系从来没有在亚洲的军事行动中赢过。“朝鲜战争没有打赢,越南也没有打赢,阿富汗弄了二十多年,最后也匆匆忙忙走了。我跟欧洲人说过,北约要是真的把手伸到亚洲,真的是你走向没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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