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中国访谈·世界对话!欢迎收看2026年“全国两会”两会特别节目。“投资于人”自2025年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先后被纳入“十五五”规划建议、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重要部署,“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发展理念持续深化,成为新发展阶段优化投资结构、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导向。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如何以“投资于人”破解发展难题、激活内生增长动力,推动民生改善与经济高质量发展双向赋能?本期节目,特别邀请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教授韩保江,与我们深入探讨这一话题。

图为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教授 韩保江 摄影/杨佳
【文字实录】
中国网:韩教授您好,欢迎您做客中国网《中国访谈》节目。
韩保江:你好,各位网友好。
中国网:“十五五”规划建议中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去年年底召开的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也提出“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相较于以往“投资于物”的发展理念,“投资于人”体现了我国发展思路上的哪些转变?这一转变如何契合“十五五”时期“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战略定位?
韩保江:新中国成立70多年,特别是改革开放这40多年,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鲜明特征就是“投资于物”,也就是(投资)于物质生产或者(投资)于提高人们生活水平的各种物质基础的建设。无论是高铁,还是城市基础设施,从“物”上去看中国的现代化,我们跟世界的很多国家相比,水平并不低。
我们党的一个很重要的初心使命,是为人民谋幸福。所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立场和根本观点,也是为人的全面发展。十八大之后,总书记明确提出,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自此之后,围绕着人民群众过上美好生活,提高人民生活品质,我们做出了一系列的具有战略性的、长远性的调整。调整的一个节点,就是去年两会我们明确提出要重视“投资于人”,那么到今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要将“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我觉得是个非常鲜明的标志。
我们国家发展到今天,靠追求数量、追求高速度的阶段已经结束了。因为无论是单位投资带来的回报,还是现在发展经济的着力点,各种政策的效应来看,实际上我们“投资于物”,虽然还有巨大的空间,但是它不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那么实际上对经济的推动作用、拉动作用也在慢慢地边际递减。所以要想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特别是实现14亿人口的这样一个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通过对人的投资,再带动消费、投资需求的增长,这就成为思考中国的宏观经济政策必须考虑的。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能不能把“投资于人”和“投资于物”很好的结合起来,我觉得不仅关乎中国式现代化的质量,也关乎中国式现代化的进程。只有把二者结合起来,发展动力才可能是可持续的,才可能通过人的发展为经济的持续发展注入更持久、更长久的发展能量。所以,我觉得这个战略转型,既是对过去我们几十年发展方式的一种新的概括,同时也是我们要实现中国式现代化重要的抓手。
中国网:您认为,在“十五五”开局这样一个关键节点反复强调“投资于人”有什么重要意义?在“十五五”时期,如何把握好二者协同发力的平衡点?
韩保江:中国的经济发展,是在“顶压前行”的态势当中。如何顶住压力?去年我们在经济工作会议总结经济发展的规律性认识的时候,总书记就明确讲,我们必须要坚持把“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因为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投资于物”刚才我讲了,首先是我们空间在减少,无论是高铁的里程、高速公路的密集程度,实际上我们国家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因此我们过去拉动经济发展靠“三驾马车”,原来是靠投资、消费、出口,甚至过去相当一段时间,投资还起到关键作用。因此,如何把这“三驾马车”协同起来?要把“投资于物”,就是原来的投资和消费很好地结合起来,通过投资带动消费,又通过消费撬动新的投资,形成内需、投资与消费互动的这样一种内需的动力体系,那么经济发展,后劲越来越足。
说到底我们现在老百姓消费能力相对较低,整体上还是老百姓的就业、看病、养老、育幼,很多成本相对较高。因为相对较高的生活成本,很显然就影响了老百姓扩大其他方面更广泛、更深层次的消费。那我们现在通过“投资于人”,把老百姓的这些消费的负担,消费的成本降低一些,就腾出更多的收入,更多的购买能力去消费其他方面,满足人的全面发展的其他方面的需求。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把“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结合起来才是中国经济长期向好的根本选择。
客观的讲,我们现在“投资于物”的空间也还是巨大的。中国有14亿人口,房地产市场发展地很快。但实际上到社会上调研一下,老百姓对改善居住条件,尤其是我们现在一些城市的更新改造的需求还是非常巨大的。
现在有人统计,我们80年代、90年代建的一些商品房,实际上现在来看,无论是它下边的管网,很多的基础设施,都需要很大的变化。包括有些大中城市的城中村改造也还有很重的任务。所以,如何通过城市更新,让城市本身的这个功能更健全,容量更大,同时这种城市更新的过程就为大规模“投资于物”提供了很多新的空间。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今天讲“投资于人”,并不是说“投资于物”就到了尽头,而是我们还有很多新的投资需求。
把投资需求能够稳定住,同时又通过“投资于人”,让人的消费再为投资创造新的空间。这样就形成了积累与消费的良性互动。这个实际上也是我们实现现代化的一个重要的“发动机”,也是基本的途径。
中国网:那我们还关注到,“十五五”规划建议中还强调了要加强人力资源开发和人的全面发展投资。那结合“十五五”要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等这样的一个目标。那我们该如何理解人的全面发展在当前这个阶段的内涵?
韩保江:人的全面发展你要从人的生命周期来看,我觉得中央提出了先解决“一老一小”的问题,这就是人的生命周期的两端。
近年来我们中央非常重视。比如,从幼儿阶段,我们现在有很明确的补贴措施。一个是为解决中国人口结构越来越不合理的问题创造条件,这非常明显就体现在“投资于人”,过去这些成本都是要靠父母双方来承担,现在国家承担一部分。至少奶粉钱,国家帮你出一部分。
近年来我们更做了大量的工作,无论是养老金的发放,还是失能老人的社会救助,政府都做了大量的工作。“一老一小”,这是人的发展当中最关键的两个环节。
中间的部分,就是教育。现在中央也在考虑,国家也在考虑,九年义务教育,能不能再延长一些,国家政府也把高中阶段承担起来。那么大学现在中国已经很普及,毛入学率已经远远高于一些发展中国家,甚至我们的毛入学率已经达到了发达国家的水平。因此我们说所谓的这个全面,就从年龄段来讲,就不仅是你出生,你老了,在你工作的这个时期,教育包括职业教育,包括在职教育,我们叫活到老,学到老。这个过程,现在国家都在加大这方面的能力建设。
那我想全面发展,更重要的还是怎么提高中国人的这个人力资本的素质素养,提高全民族的创新能力。这就跟你刚才提的问题有关系,我们跟西方的竞争,说到底还是自主创新能力的竞争。那么应该说近年来,我们加大了对优秀人才的各种各样的支持。由于近年来我们的研发投入已经达到了世界的平均水平,甚至比很多的中等发达国家还要高一些,这才带来了近年来我们的创新能力,也可以讲是井喷式的提升,我们现在已经成为创新国家了,现在我们在全球排名已经排到十位了。
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特别是我们国家通过教育事业、各种事业的发展,存量人才在全球是绝对领先。每年1200多万的大学毕业生,受过高等教育的已经接近两个亿的规模。

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教授 韩保江 摄影/杨佳
中国网:在全球产业竞争转向人才驱动的背景下,这一举措,您认为能为我国“十五五”时期以及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这样一个长远目标带来哪些长期的人才优势呢?
韩保江:随着“投资于人”的力度的不断加大,无论是人才的数量还是人才的质量,我觉得都还会有更长足的发展。因为前面已经打下了很好的人力资本投资的基础,在人力资本投资的基础上,从现在到2035年还有十年的光景,无论是从中外的发展竞争来看,还是我们自身苦练内功来应付各种外部的不确定性来看,那么加大对人才培养支持的力度,确保人才有一个良好的成长的物质基础和社会环境,对于赢得新时代的全球竞争,实现既定目标,我觉得都是根本性的、长远性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只有人的根基扎牢了,这个社会的文明程度真正达到高水平,那么中国式现代化才能不仅量足,成色才能更足。也就是说现代化本身表现是物质的智能化、自动化、现代化,核心还是文明的进步,人的素质的全面提高,没有人的现代化,这个中国式现代化成色就会不足。
中国网:兼顾惠民和发展的良性循环,“投资于人”,优先投资于哪些领域?你有哪些看法?
韩保江:首先,要想真正实现“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结合,把“投资于人”这个政策落到实处,经济首先要有一定的发展的张力,也就是我们经济必须要保持一定的速度。按照我们现在估算下来,到2035年(人均GDP)要达到2万美金,这样一个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我们每年还要保持5%(的GDP平均增速)。因为收入是民生之本,你没有收入,没有就业,没有收入,就何谈消费?
所以,我觉得首要的,真正我觉得要实现“投资于人”,还是把就业这个大盘要稳住,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消费成本要下降。就刚才讲的“一老一小”,很多像80后和很多年轻人感叹,现在压得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养老问题。
第三个方面着力点就是人的发展问题,就说到底,人能力提升了,才是提升他承担各种能力的前提。因此怎么样把我们的各种教育,终身教育,从小学、高中、包括大学,怎么提高它的质量,提高新生劳动力的能力,这也是人力资本投资一个重点,真正的红利也在这里。
再有我感觉现在进入了智能化时代,就怎么样把人和机器,协调好,让智能化更好地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在思考“投资于人”的时候可以考虑的政策重点。
中国网:“投资于人”是去年两会的时候被首次写入了《政府工作报告》,而今年的全国两会,又进一步地将它与“十五五”规划建议做了进一步衔接。您作为全国政协委员,那您在履职的这一年中,发现我国“投资于人”的实践,取得了哪些阶段性的成果?结合“十五五”开局的新要求,又发现存在哪些短板或者问题?
韩保江:我觉得成就是很明显的。今年经济增长能够顺利实现年初的5%的预定目标,不仅“投资于物”在起作用,实际上“投资于人”也在起作用。刚才讲了“一老一小”,确实通过“一老一小”降低一些家庭的成本,那么为家庭其他的消费创造了很重要的条件。因此我觉得,就从大面上来讲,今年的5%肯定是有“投资于人”这样一个政策的贡献。
那么从深层次来看,去年一年,无论从财政的投入来看,我们用来用于民生的支出比重,包括它的增速,高于我们其他方面支出的比重。就从国家来讲很明显的把钱花给老百姓,花在老百姓的生活成长,人的发展上,从政策的幅度来讲,已经发生了很明显的倾斜。
所以,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觉得近年来党和政府重视对人的投资这方面的一些倾斜,确实不仅推动了我们整个社会文明的进步,而且确实通过这种倾斜带来的综合效应,为经济发展,为社会进步,甚至为社会和谐稳定产生了巨大的贡献。
“十五五”期间怎么样把“投资于人”政策落实好,很显然还会有很多新的问题。特别是在教育上,怎么让老百姓享受更廉价甚至免费的公共服务、公共教育,怎么加大投入,让老百姓有更多的获得感、幸福感,我觉得还要多下功夫。
中国网: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也关注到了今年一些地方的两会中,强调提高民生投资比重,着力激发民间投资活力,支持民营企业投向了新兴领域。那其实这也凸显了“投资于人”是需要政府、企业和社会多方协同的。结合您的调研和履职经验,“十五五”时期,您认为各方应该如何明确定位,形成合力,让“投资于人”更好地体现它的针对性和时效性。
韩保江:讲投资无非要把社会的投资主体搞清楚。“投资于人”,大多数还是从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来体现的。公共产品、公共服务很显然主责在政府,无论是世界上其他的发达国家,只要是搞市场经济,那么哪些是市场做的,哪些是政府做的,实际上它中间是有很明确的界限。公共产品、公共服务很显然,政府是负主要责任的。另外它的成本支付又没有边界,你用社会力量、市场力量肯定是不足的,我们说这也是政府跟市场这两只手怎么匹配最需要处理的关系。
但是政府做,是政府亲自下场,还是政府去运用一定的政策工具,包括体制机制,去引导更多的社会资本、国有资本下场,怎么样实现政府很多意愿。因为政府官员他不一定是各方面的专家,或者是主体,恰恰很多工作是需要社会组织,特别是我们说各类企业。在中国无非就两类,首先是国有企业,那么国有企业很显然在履行国家这个“投资于人”这些战略,这些政策方面要当先锋,所以说我们国家现在对国企改革的目标结构调整提的都很明确,不仅要向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领域,安全领域,应急领域,未来产业的这种引领领域,要加大政府的、国有企业的这种先锋和引领主导作用的同时,很显然政府、国有企业要承担必要的社会责任。这个社会责任实际上就是公共产品,这个公共的很多责任要承担。
国有企业我们国家数量是有限的,尽管我们说主要部门或者关键领域还都是国有经济为主导的,但是数量是有限的,空间也是有限的。那么关键就是把这个作为企业数量90%的,起到“五六七八九”作用的民营经济,民间资本怎么利用?那么这就需要我们要创造更多的让民营经济参与“投资于人”,它参与公共基础设施、公共产品建设的合作的机制。比如过去我们提过PPP,你完全可以让民营企业用它的这种方式,因为它比较重视效率,重视价值,让它去做可能更有利于政府投资产生更大的经济效益。
总而言之,“投资于人”这种形式,这种战略是需要政府引领,全员下场,就是国有企业、民营企业要全员下场。这样才能真正形成一个“投资于人”的国家发展的社会氛围,才能蔚然成风。最后在这种多重主体参与下,“投资于人”的效果才能更加明显。
中国网:感谢韩教授的深度解读。
(本期人员:主编:郑海滨;编导:佟静;采访:裴希婷;摄像:刘凯、王一辰;后期:王一辰;摄影:杨佳)
